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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宪容称下半年宏观经济政策不会有太大改变

日期：2008-8-23  华夏时报  阅读：  次

    中国经济会否出现下行风险

　　易宪容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

　　从政府公布的经济数据来看，目前整个经济的基本格局没有改变，中国经济运行仍然处于一个快速增长轨道上，因此，下半年中国的宏观经济政策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但是，目前中国经济所面临的困难与问题也不少。特别是房地产问题、人民币升值过快、CPI过高、股市下跌过度的问题，政府都得出台调整与完善的政策，并对出现的新问题找到一些化解办法。

　　1、经济增长开始放缓，是几年来宏观调控的政策效应

　　国家统计局近期公布了今年上半年经济情况的基本数据，GDP增速为10.4％、CPI增长7.9%、房价上涨10.2%等。1-7月份全国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27.3%，比上半年快了0.5%。7月份出口同比增长26.9%，高于上半年4个百分点，贸易顺差252亿美元，为今年单月最高。7月份银行信贷增长3818亿元，信贷增长反弹等。从这些数据来看，尽管GDP、固定资产投资、CPI的增长、银行信贷增长等有所回落，但整个经济增长速度仍然处于高位运行，基本上是在宏观调整政策的预期内。比如说，无论是GDP，还是固定资产投资、银行信贷及CPI都处于增长速度较快的态势下。

　　不过，GDP的增速从11.9%的高位逐步下行，即今年一季度增长为10.6%，比2007年四季度回落0.7%；二季度增长10.1%，比一季度回落0.5%。再加上上半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6.3%(6月增长16.0%)，比上年同期回落2.2%。企业利润比上年同期大幅回落21.2%。6月出口继续下滑，与之相对应的是6月采购经理指数(PMI)的出口订单指数也下滑3.2%至50.2%等现象。

　　通过这些现象，有人认为既然经济已经没有“过热”风险，而且美国经济衰退、全球经济滑落的可能性进一步加大，下半年经济可能出现下行，而国内CPI也已经从高位不断回落到7月的6.3%，因此，货币政策紧缩已经没有必要了。当然，主流意见认为，经济适度减速本是宏观调控的目标；目前反弹的因素还在，不能因为经济有所放缓就放松紧缩，否则将前功尽弃。如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易纲就认为：“整个宏观经济正向着调控政策的方向发展。”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李晓超7月17日在公布上半年经济数据时亦称：“经济增速回落符合宏观调控的预期。”但是，尽管如此，中央政府下半年的宏观经济政策开始由“两防”(防经济过热、防通货膨胀)改变为“一保一控”(保经济增长，控制物价水平上涨)，中央政府仍然担心下半年经济可能出现下行。

　　但是，在本文看来，尽管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经历了雪灾、汶川大地震及国际经济环境大震荡等一系列的不确定性因素，但是，中国经济的基本格局没有改变，特别是中国经济经过几年来的宏观调控，经济增长开始放慢，但这只是几年来宏观经济调控的政策效应。这种效应表明国内经济增长开始从病态恢复到正常。它意味着中国经济是良性循环的开始而不是下行衰退的出现。何也？

　　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的投资、消费、出口“三驾马车”拉动经济增长的动力在短期内不会改变。比如，尽管6月份出口增速有所下落，但7月份马上反弹。近期中国出口也呈现出口需求多元化、出口产品结构优化和出口议价能力提升等新的变化，加上中国出口固有的成本优势和比较优势依然强劲。就投资来说，目前投资处于高位，而且下半年反弹可能性较大。在2008年下半年的地方政府换届基本到位、灾后重建启动等因素，都是推动投资出现反弹的原因。特别是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仍然处于高位运行。

　　2、只要房地产增长不改变，固定资产投资就不会下落

　　这一轮中国经济增长的核心与动力是什么？是以房地产市场主导的城市化。因此，只要房地产增长不改变，固定资产投资就不会下落。从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来看，7月份，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同比上涨7.0%，尽管涨幅低于上半年的10.2%,但新建住房销售价格同比上涨：海口为16.7%、乌鲁木齐为15.8%、宁波为13.3%、北京为13.0%、蚌埠为12.6%；环比涨幅在1%以上的城市有4个，包括丹东2.3%、银川1.5%、温州1.1%和牡丹江1.0%。房价如此高涨幅水平，房地产开发投资在短期内是不会下降的。而房地产开发投资不减少，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一定会高位运行。

　　从已有数据可以看到以下几个情况：

　　一是今年上半年，房地产开发投资不仅没有由于紧缩的货币政策下降，反之增长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房地产开发投资快速增长已经开始由东部地区向中西部地区快速蔓延。在中西部地区，不仅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长迅速，而且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早几年东部占比为75%以上，目前已经下降到占比60%以下)。而且房地产开发投资流向中西部地区，一则可以加快中西部地区的房地产市场发展，二则可能让聚集在东部地区的房地产泡沫风险分散。

　　二是尽管上半年采取信贷紧缩的政策，但是流入房地产的资金增长快、增加量大，并没有出现有人所说的房地产出现资金链的断裂。进入房地产市场的资金，银行信贷是主要来源，但已经为自筹资金来源所取代首要位置。自筹资金来源可以是来自股市、债券(资讯,行情)市场、私募等方式，由于今年的股市不好，后两方面可能是主要方式。

　　三是房屋开工竣工增长比较快，但销售下降。不过，在住房销售面积较大减少的情况下，销售总额并没有减少。这里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一则随着住房销售的下降、竣工增加，房地产商手上持有住房越来越多；二则尽管住房销售面积下降，但住房销售金额并没有减少，也就说明国内房价仍然在上升；三则从中可以推出，目前房地产市场并没有什么问题，尽管住房销售量下降，但房价没有下降，如果房地产开发商不维持房地产暴利的模式，把房价调整到合适水平，或对当前房地产市场的价格重新定位，那么房地产市场很快就会掀起新一轮繁荣。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内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下半年会快速增长，下行的可能性比较小。与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同步的货币供应量增幅仍然不低。2008年7月末，广义货币供应量(M2)余额为44.64万亿元，同比增长16.35%，增幅比上年末低0.39个百分点；狭义货币供应量(M1)余额为15.5万亿元，同比增长13.96%，增幅比上年末低7.09个百分点。而M2增速超过M1的情况，意味着活期存款大量转变为定期存款，实体经济中流动性减少。7月末，本外币各项贷款余额为30.88万亿元，同比增长15.46%。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29万亿元，同比增长14.58%，增幅比上年末低1.52%。当月人民币贷款增加3818亿元，同比多增1504亿元。1-7月份人民币各项贷款增加28343亿元，同比多增605亿元。也就是说，在从紧的货币政策下，人民币的银行信贷增长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只不过增长幅度放缓。如果加上外汇信贷增长(553亿美元)，以及商业银行理财产品(2400亿元)，从银行体系流出的资金仍然达到了3.45万亿，快接近2007年3.63万亿贷款全年水平。这就说明银行体系流入实体经济的资金仍然充沛，只不过流向没有均等化。

　　3、消费仍将保持较快增长，需要调整汇率政策应对进出口

　　消费仍将保持较快增长。一是今年以来城镇和农村居民的收入均实现了较快增长，将有力促进消费增长；二是就业状况继续改善，将对增加居民收入、稳定收入预期、扩大消费支出产生重要影响；三是收入分配制度改革进程加快，劳动者报酬有望整体提高；四是社会保障制度的逐步完善消除居民的后顾之忧，将有力促进居民消费；最后，灾后重建也将推动国内对建材等产品的消费需求。但这只是名义消费，由于通货膨胀过高，居民消费水平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从出口贸易及贸易顺差的数据来看，今年前7个月，我国出口8029.1亿美元，增长22.6%，增速比去年同期减缓6%；进口6792亿美元，增长31.1%，增速比去年同期加快11.6%。前7个月累计贸易顺差1237.2亿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9.6%。7月份，我国进出口总值2480.7亿美元，增长29.8%。当月出口1366.8亿美元，增长26.9%；进口1114亿美元，增长33.7%。从上述数据来看，上半年的出口贸易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降，但7月份又出现反弹，总进出口贸易仍然增长很快。比如，前7个月进出口同比增长29.8%，比2007年同期加快了11%。这里，出口放缓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国际因素，也有国内因素。比如，美国经济下滑，必然减少对中国出口的需求。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国内原因，在于人民币升值过快，在于国内的一些进出口贸易政策调整过急。

　　比如，一些政府决策部门，总是以经济学教科书的理论做蓝本，以为人民币升值可以减缓国内通货膨胀的压力，但是实际上，其结果是南辕北辙。因为，人民币升值永远跑不过中国所需要进口的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步伐。上半年，国际市场上的原油、粮食等商品价格的上涨，就远远大于人民币升值幅度。而人民币快速升值不仅让大量国际热钱千方百计流入中国，而且也让沿海一线以出口导向的中小企业，面临着无法承受这种人民币快速升值的负担，让沿海一线最有活力的一些省份的经济受到严重挫败。最近国家领导人纷纷到东部沿海地区调查，问题还是在于以中小企业为主导的出口企业增长放缓。而这个问题既有中小企业转型的问题，也有人民币汇率升值过快的问题。正如我在几个月以前就指出的那样，现行的人民币汇率政策不调整，中国经济面临的困难与问题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4、PPI与CPI传导效应加速，要改革CPI指标体系

　　再就是CPI与PPI的问题。据8月12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7月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下降到了6.3%。这样，国内CPI在2月份上升到8.7%的高点，连续出现了5个月下行的走势。比如3-7月份CPI分别为8.3%、8.1%、7.7%、7.1%、6.3%。因此，有人就说，由于食品价格下落，由于政府价格管制的政策已经起到作用，因此，在未来几个月，中国的CPI仍然会出现向下行的趋势，通货膨胀的压力基本上在下半年可能缓解。

　　但情况并不会这样简单。因为，仅是从技术性角度来说，既有CPI基数效应的问题，也有CPI统计指标体系分类的权重问题。我们可以看到，2007年的CPI为4.8%，其中上升处于一个前低后高的态势上，即2007年前5个月CPI增长不超过3%，而且后7个月CPI增长达到了6%以上。这种CPI前低后高的情况一定会影响到今年CPI统计增长幅度，即出现CPI统计的基数效应。也就是说，即使通货膨胀上涨幅度相同，在基数不同的情况下，同比的结论是不一样的。因此，在基数效应下，假定2008年6月后的CPI上涨幅度与2007年6月后的CPI上涨幅度相同，其同比仍然会低3个百分点。

　　还有，在食品类指数不断下降的同时，居住类指数上升则较快。2007年1-7月居住类指数上涨不到4%，但2008年1-7月份居住类指数上涨则达到了8.2%以上。由于居住类指数在整个CPI中的权重较小(中国为13%左右，而且美国则为42.7%)，因此，即使居住类指数消费上涨得最快，它能够反映在CPI指数中的分量仍然很小。但是，目前居民实际消费与国家统计局所公布的消费品中的权重差距则甚远。比如，食品类权重过高，居住类权重过低。记得2007年加拿大有一位经济学家找我，他告诉我，他用加拿大的CPI统计的权重框架，再用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计算中国6月份的CPI就达到6.8%，比我们公布的CPI数据高出2个多百分点。也就是说，如果能够按照居民实际的消费情况，重新厘定CPI各类消费品的权重时，那么中国实际的CPI可能会比现在所公布的数字要高。因此，对于中国通货膨胀压力，并非仅是看所公布的几个数据，而是要对目前的CPI统计指标体系进行全面改革，让中国的CPI统计科学化、规范化、公开化、透明化。否则，用一个没有真正反映居民实际消费水平变化的数据，不仅无法说明通货膨胀水平的情况，也容易误导企业、居民、政府的行为决策。

　　这次PPI处于高位，并不仅是原材料、能源等生产品价格快速上涨的结果，而是中国的要素价格已经进入全面上涨时期。比如说，新《劳动合同法》的实施，肯定会增加劳动力的工资成本；企业环保节能的要求，其成本也会分摊在企业成品的价格上；资源税的要求，自然会提高相应企业的原材料、能源、矿产品等产品的价格；还有土地成本的提高，同样会把其成本分摊到产品价格上去等。可以说，国内各要素价格上涨，必然影响其生产品价格上升。这是中国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再加上国际市场许多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更是会影响到国内生产品价格上涨。

　　PPI作为CPI的先导指标，PPI的快速上涨很快就会传导到CPI上去。但是，根据中国早几年的经验，尽管PPI上涨很快，但最后没有传导到CPI上去。为什么？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中国统计指标上的关系。因为，早几年的PPI快速上涨都传导到快速飙升的房价上去了。而住房作为投资品没有计算到消费品上去，住房价格上涨得最快、最高，却都计算到投资品上去了，也就不会反映到CPI指标上去。

　　但是，最近的情况与早几年有一个很大不同，就是当前的房地产市场发展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快的PPI上升不能够完全由住房价格上涨来承担。因为，尽管目前住房价格没有完全下落，但它已经出现理性回归的势头，国内房地产市场将出现周期性调整。当国内房地产价格上涨势头减弱、房地产业无法完全承担PPI上涨能力时，那么PPI上涨只能通过其他消费品的价格来承担，否则上游的许多企业都会由于没有消化其上涨的成本而破产。因此，这一次PPI上涨(PPI作为CPI的先导指标)最终一定会传导到CPI上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也就是说，当国内PPI快速上涨后，它必然会传导到CPI上来，任何侥幸心理想避免都是不可能的。

　　5、中国经济运行仍然处在一个快速增长轨道上

　　可以说，下半年中国经济面临的问题主要是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人民币升值过快是否可逆转，这关系到目前国内经济最为活跃的东南沿海各省以出口为依赖的中小企业生存问题；二是房价调整问题，如果房地产商要维持其暴利模式，房地产市场的价格不调整，房地产要走出良性发展是不容易的；三是CPI的问题，其压力之大，短期内不会消失，能够化解其问题的手段，还是价格型的紧缩的货币政策；四是目前股市过度下跌问题，股市的下跌并不在于其指数高低，而在于股市的过度下跌，它将阻塞国内企业的上市融资渠道。

　　总之，从政府公布的经济数据来看，目前整个经济的基本格局没有改变，中国经济运行仍然处在一个快速增长轨道上，因此，下半年中国的宏观经济政策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但是，目前中国经济所面临的困难与问题也不少。特别是房地产问题、人民币升值过快、CPI过高、股市下跌过度的问题，政府都得出台调整与完善的政策，并对出现的新问题找到一些化解办法。否则，中国经济真的会出现周期性调整与下行，所面临的风险也就显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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