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川解放人民币

　　□本报记者 王栋琳

　　2007年，他堪称全球最“坚决”的央行行长。6次加息、10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西方思维中的“巨斧”成了他掌上的遥控器，背后的故事却鲜有人知；

　　2007年，他可谓全球最“富有”的资产打理人，统帅1.4万亿美金去向；

　　2007年，他同时是年度备受争议的经济人物。普通百姓把物价和房价飞涨的指责加诸于他，学者却依然为他两年前拉开汇改大幕的勇气和远见而折服；

　　他，就是2007不可不说的人——央行行长周小川。

　　市场为魂

　　周小川是中国独特时代背景下的经济人，他的精神恰好是时代的最大特征——市场为魂。

　　周小川出身江南望族，1985年即获得清华大学经济系统工程专业博士学位；在中西方媒体眼中，他是一个“杰出的技术官僚”、“格林斯潘效仿者”。

　　这位能讲流利英文的行长身上有着深刻的学院派气息，与其说是一名高官，不如说是一位经济学家和改革家。

　　作为经济学家，周小川是将“市场”观念最早引入中国的播种者和拥护者之一，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撰写的大量论文体现出其理念和追求。市场、变革、开放的观念始终在周小川的脑海中。

　　作为改革家，周小川的“市场情结”得到了更自如的发挥，也深深影响了中国经济的走向。

　　1995年到2007年周小川历任外汇局局长、建行行长、证监会主席、央行行长。一路走，一路行，他的改革与决策中一直贯彻“市场化”的理念。国有商业银行改革、利率市场化、汇率改革可谓其改革理念的精华。

　　周小川在担任证监会主席时说的话可以代表他一直以来的改革思路：“今后要更多依靠市场发展中国证券市场，凡市场能够决定的都由市场决定；市场不能起作用的，要尽快创造条件让市场起作用。”还有一段话，后来更是常常被作为经典引用：“市场能解决的就让市场去解决吧，监管部门只当裁判员，不当运动员，也不当教练员。”

　　调控中的“刚柔相济”

　　技术派改革家，多半不会像军旅戎马出身的中国第一、二代创业者那样，习惯于大刀阔斧地“破后立”。新一代改革家更愿“刚柔相济”，“破中立”，周小川也不例外。一手治理通胀和流动性过剩；一手坚定不移地推进利率、汇率市场化。

　　周小川2007年打出的“紧缩牌”把他一贯的市场理念表露无遗。面对经济可能滑向过热和通货膨胀的风险，周小川更倾向于用市场手段去调节。但调节的力度和频率出乎所有人意料。

　　2007年央行史无前例地6次动用加息工具。在治理流动性过剩中，周小川更是一个空前绝后的“斗士”。从年初一直到年尾，10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5.5个百分点，这是一年前任何专家都没有预测到的。货币掉期、定向央票、特别国债、特种存款也成为他手中的“武器”。

　　但是，CPI涨幅依然连续4个月高于6%。作为决策者，必然要面对公众的评头论足。2007年对通货膨胀和房价上涨的声讨充斥网络。

　　是加息没用吗？政策错了吗？

　　“有得必有失”，有的市场人士说，这就是周小川为了推动汇改大业而付出的代价，即助长了流动性过剩。央行2005年初就下调了超储利率，试图释放更多资金。而此后一年里为了保证中美利差，央行容忍了很长时间的低利率。这为2007年通货膨胀、经济向过热转化埋下隐患。2007年尽管央行6次加息，但还是“有些晚”。

　　这背后周小川可能有着深深的无奈。经济体制和增长方式决定了目前的流动性过剩，也带来了一连串问题。这又岂是几次加息就能解决的？

　　典型的“格氏调控”遇到非典型的中国式经济“发热”，目前还没有达到降温的效果，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周小川微调、点刹车的思路，市场化还是要排除万难向前推进。

　　2007年周小川尽全力推动Shibor利率建设，试图打造中国的基准利率。汇率也更加灵活，浮动区间逐渐放宽。利率市场化和汇率改革仍在路上。

　　周小川在力挽狂澜近一年后市场才逐渐接受：宏观经济中的难题不应全部交给央行行长来解决，货币政策也不是万能的。其实，还应该加上一句，市场也不是万能的。

　　年底开始，信贷紧缩的行政手段重现，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再加上房贷新政、财税政策等，降温已初现端倪。对市场化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解放人民币的人

　　2007年，无论人们是否察觉，汇改的“光辉”仍在一点点融化着经济体中的“坚冰”。

　　多数人都认可，近三年经济界的关键词分别是“汇改”、“股改”、“人民币”。但如果从五年或十年来看，串起中国经济命运的主线必定无可争议的是汇改。人民币为中国打开通向世界财富的大门，周小川就是那个开门的人。

　　周小川成为“人民币先生”并非偶然，除了时代和经济发展的“倒逼”以外，他本人对市场、创新、开放的崇尚也是必不可少的。

　　1995年开始，周小川出任外汇局局长，在此期间，人民币实现经常项目下可兑换。此刻，周小川已经打开汇率改革的一条门缝。

　　此后，中国承诺人民币不贬值、帮助香港渡过亚洲金融危机的“壮举”，至今仍为世人所津津乐道。振兴人民币，就意味着振兴中国，周小川当时可能已经先知先觉地看清了这个道理。第一步，就是解放人民币。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位接近内情的人士表示，“周小川对于汇改的准备已久，他推动这一改革的勇气和力度远大于外界的了解。”周小川本人也承认，国有银行改革、利率市场化等动作在先，一定程度上都是为了给汇改创造更有利的环境。

　　在国内外仍在为升值利弊争吵不休之时，2005年7月21日，央行宣布：人民币放弃盯住单一美元，而是参照“一篮子货币”进行浮动。

　　没有人预想到，汇改后的两年，人民币升值超过10%，中国股指翻了两番多；无论股神还是石油王子，全球“富豪”都在垂涎中国市场；蓝筹股纷纷回国上市；贸易顺差强劲增长一倍以上；人民币在港、澳、台，甚至日本炙手可热；QDII、主权基金排队出海，中国开始头疼买什么样的外国资产；中国抛售美元的坊间“流言”竟令白宫上下不宁……

　　周小川用汇改后的两年多时间证明，人民币崛起，就意味着中国概念的崛起。这个“概念”不仅仅是股市概念、也不仅仅是经济概念，它还是政治概念、外交概念、民族概念。

　　而这一变革的深远影响甚至目前也只能看到冰山一角，惟由后人去评述。

　　2007年周小川最著名的一句话是：不能让老百姓的钱毛了！周小川铿锵承诺的背后是一个经济学家的人文关怀。明年，这位成功解放人民币的行长，能不能再打赢反通胀的战役，我们拭目以待！

　　本报记者 谢闻麒 摄